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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業良(2013-05-12);推薦:徐業良(2013-05-12)
附註:本文發表於汽車購買指南雜誌,2013年六月號,史丹福專欄。

日本汽車廠不再「失落」?談日圓貶值對日本汽車產業的效應

月初的週末,照例不得閒,在網路上天南地北地搜尋,看看最近熱門的汽車新聞,希望找個題目幫讀友們整理成為這個月的史丹福專欄。

史丹福專欄通常以汽車科技文章為主,但這一陣子汽車相關國際媒體上,沒看到太有趣的最新汽車科技新聞,反而是有不少深入分析,評論日本汽車廠最近發表2012財政年度的財報。這個月史丹福專欄也就從汽車科技專欄稍稍「轉型」一下,和大家討論日圓貶值對日本汽車產業的影響。

不是已經20135月了嗎?怎麼還在發表2012的財報呢?

仔細追究一下,才發現自己財經方面的知識還真的有點兒待加強。各個國家所謂「財政年度(Fiscal Year, FY)」不見得和日曆年相同,許多國家(包括台灣)財政年度就是日曆年,然而如美國2013財政年度(FY 2013)的第一季是從201210月開始,到20139月底止,目前已經是FY 2013的第三季了(2013/04~2013/06);日本的財政年度則是從當年的4月開始,剛剛發表的是2012財政年度(2012/04~2013/03)的財報。

還是不知道為甚麼各國財政年度的定義這麼不一致,各個國家應該都有各自的歷史背景和政治、經濟上的理由吧!

日本車廠發表2012財政年度的財報,受到汽車和財經媒體很熱烈地討論,其中特別又以Toyota豐田汽車廠FY 2012的表現特別受到關注。主要討論的焦點是,這幾個月來日圓大幅貶值產生的效應,在日本車廠FY 2012財報上似乎已經具體顯現出來了。

史丹福專欄的讀友們不知道是不是也很關心這幾年世界財經發展的大事件,不過您一定都親身經歷2008年的金融海嘯-美國市場過度信用擴張,造成雷曼兄弟破產、美林證券被收購,引發20089月全球股市大崩盤;您大概對2010年的歐債危機也不陌生,所謂「歐豬五國(PIIGS)」-葡萄牙(Portugal)、義大利(Italy)、愛爾蘭(Ireland)、希臘(Greece)、西班牙(Spain)-相繼發生主權債務危機,2010年初一度十分嚴峻,差點兒引發另一波金融海嘯。

被列在「豬國」之一,那五個國家的老百姓心情一定不好受吧!

另一波天災人禍持續發生,日本老百姓心情可能更差。2011311日,日本東北仙台市外海發生規模9.0大地震,並引發最高40.1米的海嘯,後續更造成了福島核電廠的危機。2011年夏天日本嚴重缺電,對於日本老百姓的生活,乃至於整體產業、經濟也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日本經濟的不景氣其實持續很久了,國內新聞常常喜歡提到日本「失落的十年」,指的是從19912000年日本資產泡沫化引發經濟崩潰後長期的經濟不景氣,許多評論甚至自動延長10年,把日本經濟從1991年以來長期的不景氣稱作「失落的二十年」。

日本經濟失落十年還是二十年的原因,相關討論非常多,許多結論似乎都簡單指向兩個方向,日本人口的高齡化,和日圓不斷升值。以人口結構來說,日本是全世界最老的國家,2010年時65歲以上人口比例已經達到23.1%,高齡化的程度實在很嚇人,當然也影響到日本經濟的發展,然而高齡化社會也是全世界所有國家遲早要走上的不歸路。這幾個月來日本經濟似乎從失落的二十年戲劇性地快速復甦,股市狂漲、企業獲利快速增加,討論焦點都是放在近期日圓急速貶值所帶來的效應。

其實日圓貶值並不是新招,日本自1990年代「失落十年」以來,長期採行零利率政策,大幅壓低日圓借貸資金成本以刺激經濟,企圖改變日本長期通貨緊縮的窘境,2007年時美元兌日圓一度貶至124元,比現在還高出許多。自2008年金融危機後,日圓開始出現一波大幅度的升值趨勢,2011年後歐洲債務危機持續惡化,美國經濟表現也不佳,日圓成為避險天堂,價位又不斷上升。

接下來的故事您就知道了,安倍晉三2012年當選自民黨總裁後,便表示應行弱勢日圓貨幣政策,擔任日本首相後更是力行「無限量」寬鬆貨幣政策,半年多來日圓呈現大幅走貶狀態,日圓走勢從20129月的1美元兌換77日圓左右,迅速貶值到上週收盤破百,1美元兌換101日圓(510日),日本股市也隨著狂漲,日經225指數今年以來已經上漲超過40%

說完這些背景,回到這一陣子汽車產業的頭條新聞-日本豐田汽車回來了!由於日圓貶值和美國市場銷售成長,豐田汽車公司最近發表的FY 2012財報,淨收入是前一年的三倍多!

豐田汽車公司的社長豐田章男是豐田汽車公司名譽社長豐田章一郎的長子,也就是已故豐田汽車公司創始人豐田喜一郎的孫子。豐田章男1984年進入到豐田汽車公司工作,不知道是刻意安排還是命運正巧,豐田章男2009年正式接掌豐田汽車公司,便不斷面對金融海嘯以來一連串金融危機、天然災害、汽車召回、日圓升值、能源短缺、以及在日本企業經營的高成本,加上公司本身的各種問題,四年多來社長的位子並不好坐。豐田章男曾經嘲諷自己不是豐田的最高領導者,而是公司的「首席道歉者」,不斷為豐田汽車公司捅的各種漏子、災難、和整體經營的遲鈍道歉。

59日豐田汽車公司FY 2012財報發表會上,豐田章男社長不怎麼需要道歉。豐田汽車公司2012財政年度銷售總金額是22兆日圓,較前一財政年度上升了18.7%,整體淨收入是9621億日圓,是前一年2835億日圓的3.4倍。

豐田汽車公司歷史的最高點不是2012年,而是在金融海嘯發生之前的FY 2007,當時豐田汽車公司的銷售總金額為26兆日圓,淨收入達1.7兆日圓,2007年在全球賣出了破紀錄的937萬輛豐田汽車。不過2012年刷新了一項記錄,世界銷售量最大的豐田汽車公司,2012年全球共賣出了975萬輛汽車,較2011年成長16.3%

FY 2012強勁近的財務報表,似乎顯示豐田汽車公司終於擺脫了75年歷史上最大的危機。日圓的貶值當然是重要因素,日圓貶值使得豐田汽車在日本生產成本效益更好,而海外營收兌換成日圓時價值也提高。豐田本身的估計,日圓對美元每貶值1元,豐田的營運利益便會增加350億日圓。最大的外銷市場美國需求強勁,也是持續驅動豐田汽車公司利潤回升的重要原因,今年下半年推出全新設計的Corolla,一向是豐田銷售最好的小型車,預期將可持續維繫美國市場銷售量。

除了這些外部因素之外,豐田章男社長認為,這幾年來豐田面對的一系列危機,也許反而把豐田造就成為更強大的公司,更能夠在劇烈變化的經濟局勢中保護自己。豐田汽車公司持續降低生產成本,把更多的生產從高成本的日本轉到他的海外市場,2012年在日本生產的豐田汽車比2007年少了20%,豐田表示即使日圓轉弱,這個策略也不會改變。2011年,日本汽車零件廠商受到地震和海嘯的影響極大,豐田汽車也因為零件供應不及而被迫減產,福島核電廠危機之後,全日本缺電,更增加了豐田的問題;2011年尾泰國的水災癱瘓了東南亞的生產,又打斷了豐田的全球供應鏈。在這一連串天災之後,豐田汽車公司也將分散汽車零件生產的國家,目的在使其供應鏈更有彈性。

其他日本汽車廠表現如何呢?

日本銷售量第二大的汽車廠Nissan日產汽車公司,510日也由Carlos Ghosn總裁發表了FY 2012的財報。這位Ghosn先生經歷非常特別,他是法國人、黎巴嫩後裔、出生於巴西-反正不是日本人就對了。Ghosn先生2001年擔任日產汽車CEO,將日產汽車從死亡邊緣拯救回來,2005年出任雷諾汽車公司CEO,成為兩大國際汽車巨頭的雙CEO。日產汽車公司2012財政年度的財報淨收入3424億日圓,較2011年增加了22.6%,實質汽車銷售量增加不大,FY 2012日產全球汽車銷售491萬輛,僅比2011年增加1.4%,和豐田汽車公司相比,日產的成績似乎沒那麼亮麗。日產汽車公司也同時擁有法國Renault雷諾汽車,日圓貶值使得其海外獲利兌換成日圓時價值大幅增加,淨收入的成長似乎主要受惠於日圓貶值。日產汽車公司全球銷售量,四分之一是在中國,是最仰賴中國市場的日本汽車公司,去年釣魚台問題造成中日的緊張關係對其銷售成績有相當影響。

Honda本田汽車公司426日發表FY 2012的財報,也有頗為亮麗的數據。2012年也是本田汽車公司的記錄年,全球銷售量創下401萬輛歷史新高,較前一年度成長29%;銷售總金額成長24.3%,達到9.88兆日圓,營業利益5448億,也是去年的兩倍多。本田汽車公司表示,日圓的貶值和強勁的銷售業績(可能也和弱勢日圓有關)是FY 2012亮麗財報的兩大主因。和豐田、日產相比,本田在日本生產汽車出口的量其實不多,為了充分利用日圓貶值帶來成本的降低,本田汽車公司決定50年來第一次在日本新設廠,年產25萬輛小型車。

經濟學真的像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的政策那麼簡單嗎?景氣不好、產業不振,把貨幣貶值就好。

應該不是如此。也有評論認為,弱勢日圓對進口燃油成本的影響對日本經濟而言是很大的拖累,福島核電廠危機後核電站關閉所產生的缺口主要依靠天然氣和石油來填補,弱勢的日圓對出口產業雖然有幫助,但使得日本石化燃料進口成本大幅增加,一加一減之下,弱勢日圓對日本經濟而言是「零受益」。

不過從2012年財報來看,日圓貶值確實讓日本汽車廠不再「失落」,而且2012年應該只是開始而已。

看到日本的例子,台灣的央行,出口產業要如何因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