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Image
作者:徐業良,黃于珍(2014-05-11);推薦:徐業良(2014-09-09)
附註:本文刊載於公共治理季刊2(2), 58-68, 2014.

善用資通訊科技協助高齡者照護-從遠距家照護到溝通與關懷

中文摘要

伴隨高齡族群快速成長而產生的生活支援與健康照護需求,在少子化的趨勢下已經無法由增加照護者人數與照護資源來滿足。如何應用各種科技輔助,研發適合高齡者使用的科技產品、系統、服務、乃至於生活環境,同時提供子女、家人及專業醫護人員更方便、更有效率的高齡者照護工具,是解決高齡化社會生活支援與健康照護問題重要策略之一。居家環境是每個人最熟悉的空間,也是停留時間最長的場所,遠距居家照護可能是近年來以資通訊技術輔助高齡者照護最受重視的領域。本文首先簡介遠距居家照護系統類型,並指出現行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發展上的挑戰,以及資通訊科技快速發展帶來的契機,最後提出本文的建議,將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價值由專業的健康照護,擴展到子女、家人之間的溝通與關懷。

關鍵詞:老人福祉科技、資通訊技術、遠距居家照護

壹、          善用科技協助高齡者照護

人口高齡化已是全世界共同而迫切的問題。許多先進國家因人口老化所引發的各種經濟、社會問題已經顯現,伴隨高齡族群快速成長而產生的生活支援與健康照護需求,在少子化的趨勢下更已經無法單純由增加照護者人數與照護資源來滿足。近年來科技快速發展,特別是電腦、網際網路、無線通訊科技,已經顯著地改變了人類的生活。從科技面來看,如何應用各種科技輔助,研發適合高齡者使用的科技產品、系統、服務、乃至於生活環境,使得生理機能漸趨衰退的高齡者仍然能夠健康、舒適、安全地享受生活,同時提供子女、家人及專業醫護人員更方便、更有效率的高齡者照護工具,應該是解決高齡化社會生活支援與健康照護問題最重要的策略之一。

「老人福祉科技(gerontechnology)」這項跨領域整合的新興科技,就是在這樣的背景與社會需求之下產生。“Gerontechnology”這個字結合了“geron”(希臘文“old man”,老人之意)和“technology”(科技)兩個字,然而直接翻譯成「老人科技」似乎不足以完整詮釋這個領域發展的目的。日本許多為高齡者進行設計開發的領域名稱上都包含了「福祉」兩字,因此這裡也將“gerontechnology”的中文翻譯為「老人福祉科技」。

老人福祉科技正式成為一個學術領域,起始自19918月在荷蘭Eindhoven召開的「第一次老人福祉科技國際研討會(First International Congress on Gerontechnology)」,為老人福祉科技建立了研究的架構(Bouma and Graafmans, 1992),隨後「國際老人福祉科技學會(International Society of Gerontechnology, ISG)」也於1997年在歐洲正式成立。

ISG“gerontechnology”定義如下(http://www.gerontechnology.info/)

“Gerontechnology: designing technology and environment for independent living and social participation of older persons in good health, comfort and safety.”

「設計科技與環境,使高齡者能夠健康、舒適、安全地獨立生活並參與社會」

老人福祉科技本質上是一項跨學科(interdisciplinary)的應用研究領域,包括了「老年學(gerontology)」與現代科技兩個截然不同的領域。事實上老人福祉科技在科技面也是跨學科的,相關領域包括化學和生化(chemistry and biochemistry)、建築和營建(architecture and building)、通訊和資訊(communication and information)、機電整合和機器人學(mechatronics and robotics)、設計和人因工程(design and ergonomics),以及企業管理等(Bouma et al., 2007),其中又以資通訊技術協助高齡者照護的應用最為廣泛。

資訊通訊科技發展快速,對醫療照護的形式帶來許多創新發展,如「遠距醫療(tele-medicine)」即是指利用資訊通訊科技協助執行臨床的醫療照護。根據美國遠距醫療協會(American Telemedicine Association, ATA, http://www.atmeda.org/)的定義,

“Telemedicine is the use of medical information exchanged from one site to another via electronic communications to improve patients’ health status.”

「遠距醫療利用經由電子通訊從一處傳輸至另一處的醫療資訊,來改進病人的健康狀況。」

例如病人和遠端的醫師之間利用各種通訊方式傳輸醫療資訊或進行問診,醫師能藉以做出診斷並進行治療,便屬於遠距醫療的活動。

另一個名詞「遠距健康(telehealth)」則有一個比較廣泛的定義,指的是利用資通訊科技協助執行健康照護相關的活動,但並不一定是臨床醫療行為。像是透過遠距生理訊號傳輸以監測使用者的健康狀況,甚至透過遠距教學的方式對醫護人員進行在職進修課程,都是屬於「遠距健康」的應用範疇。在歐洲比較常用的專有名詞“e-Health”,則泛指所有利用電子及通訊技術支援的健康照護相關活動(但不一定是「遠距(tele)」的活動),例如使用IC健保卡等。

如果遠距健康照護發生的地點之一是在病人家中的話,便稱作「遠距居家照護(tele-homecarehome telehealth)」。居家環境是每個人最熟悉的空間,也是停留時間最長的場所,遠距居家照護可能是近年來以資通訊技術輔助高齡者照護最受重視的領域早在1998年,隸屬於加拿大政府健康部(Health Canada)“Office of Health and Information Highway”便對「遠距居家照護」一詞做了如下定義:

“Tele-homecare can be defined as the use of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ies to enable effective delivery and management of health services at a patient’s residence.” (Office of Health and Information Highway Canada, 1998)

「遠距居家照護可以被定義為利用資訊通訊科技,使能在病人家中有效地提供並管理健康照護服務。」

「遠距居家照護」和「遠距醫療」最大的不同,是遠距居家照護不必然牽涉到醫療行為的執行,因此傳遞或接收健康資訊的人不全然是醫師,還可能包括使用者本身、家人、護理人員、照護者或其他醫療照護專業人員等。而遠距居家照護最重要的目標,就是讓使用者(病人、高齡者)能夠有尊嚴地在家中居住、生活,維持的時間越久越好,同時也能接受到完整、高品質的健康照護。

遠距居家照護相關的研究計畫、試辦計畫為數眾多,市場上也依據高齡者不同的照護需求發展出適用於不同應用情境的產品與服務。本文首先簡介遠距居家照護系統類型,並指出現行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發展上的挑戰,以及資通訊科技快速發展帶來的契機。最後提出本文的建議:將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價值由專業的健康照護,擴展到子女、家人之間的溝通與關懷。

貳、          遠距居家照護系統類型

遠距居家照護系統依其使用目的,大致可分為個人緊急救援、日常生活活動監測、生理訊號長期監測、以及遠距復健系統等幾個主要類型,相關研究文獻非常豐富,本節僅分別舉出代表性商業化案例,對遠距居家照護系統各類型做基本介紹。

一、            個人緊急救援系統

「個人緊急救援系統(Personal Emergency Response System, PERS)」是遠距居家照護最早期、最成熟的服務模式,早在1970年代便是用來提供獨居、高風險的高齡者緊急救援的重要科技。“Philips Lifeline Service” (http://www.lifelinesys.com/)便是最早、且最為大眾接受的個人緊急救援系統之一,這個系統是1974年由美國Lifeline System公司所發展,該公司在2006年被Philips電子公司收購。根據該公司網站資料,在北美地區已經累積了超過六百萬人次曾經訂購Lifeline緊急救援服務。

Lifeline系統採用的技術十分單純,裝設在居家環境的系統硬體主要包括與遠端「緊急反應中心(emergency response center)」溝通聯絡的主機,以及配戴在使用者身上的「個人求助按鈕(personal help button)」兩個部分。個人求助按鈕基本上是一個小型無線電發射器,製作成手錶、項鍊兩種形式,方便高齡者隨身配戴;緊急狀況發生時高齡者按下按鈕便可將求助訊號無線傳送至家中的主機,主機再經由家中電話線傳送到遠端的緊急反應中心請求救援。家中的主機基本上是一具對講機式電話(speaker phone),遠端緊急反應中心服務人員接獲求助訊號,便可透過主機與高齡者通話,瞭解高齡者目前的狀況,並且協調救護單位或聯繫高齡者的子女、照護者提供救援。

除了實質緊急救援外,家中裝置個人緊急救援系統對高齡者的心理層面也有正面影響。TeasdaleRoush (2001)曾經以使用Lifeline的高齡者為對象,調查緊急救援系統(PERS)使用的效益,調查對象都是70歲以上、獨居、有跌倒風險、最近曾接受手術或有心血管或肺部疾病的高齡者。在這項研究中發現,所有使用過PERS的高齡者都反應在使用PERS期間得到更大的心理安全感,使用PERS十二個月以上的高齡者身體活力和心理健康也明顯高於未使用PERS的高齡者。

二、            日常生活活動監測系統

英國Tunstall公司(http://www.tunstall.co.uk/)Lifeline個人緊急救援系統感測器的種類加以擴展,除了個人求助按鈕之外,也連接了許多防盜、防災相關的感測器,當居家環境被侵入,或是發生火災、一氧化碳過高、地板積水、跌倒等意外狀況時,可以藉由這些感測器收集到的資訊,由家中主機或是Tunstall監測中心及早預警或做出適當反應。Tunstall公司這套系統更在各種家電、家具上都布置了感測器,同時提供了對高齡者「日常生活活動(Activities of Daily Living, ADL)」長期監測的功能。

人們每天生活中必須進行的基本自我照顧以維持生活的活動,稱作日常生活活動(ADL)Katz曾定義六項「基本日常生活活動(basic ADL)」,包含洗澡、穿衣、如廁、移位、大小便自理、進食等(Katz et al., 1963, 1970);除了上述的基本日常生活活動外,Lawton等人更定義了需要與他人溝通互動或使用工具物品等能力的「工具性日常生活活動(Instrumental ADL, IADL)」,包含電話使用、購物、食物準備、打掃、洗衣、交通工具使用、服藥、以及財務處理等(Lawton et al., 1969)。高齡者的日常生活作息通常較年輕人更為規律且穩定(Franco et al., 2008),因此瞭解高齡者是否起床、準備餐食、定時服藥、維持正常的日常生活活動,對於高齡者照護是非常基本的資訊。

許多學者嘗試建立日常居家行為模式與疾病、生理機能退化之間的關連性。最早澳洲的新南威爾斯大學Celler等人(1995)便曾經發表一項以預判高齡者健康狀況變化為目的之遠端監測研究計畫,他們認為高齡者從健康、獨立到生病、虛弱其實有一個「轉移」的過程,然而這個精細、微妙的過程不易為照護者、醫生、甚至高齡者本身所察覺。因此他們嘗試證明從一些簡單的監測,如高齡者的活動力、睡眠模式,乃至於使用廚具、盥洗、如廁的模式,便能夠預先判知高齡者功能性健康狀況的改變,從而發出適當、即時、合乎成本的通知並進行處理,以減低高齡者罹病率,維持高齡者獨立、良好的生活品質。

傳統上照護者還是需要實際居家訪視、觀察,反覆詢問高齡者,才能深入瞭解高齡者日常生活活動是否有特殊困難或改變。日常生活活動監測系統可達成自動化且全天候監測,且長期、連續地偵測與記錄活動,感測裝置設計強調「無干擾性(unobtrusive)」與「非察覺式(unconscious)」的特性,系統的裝設與運作不會對高齡者造成生活上的不便與困擾,亦不會影響或改變其日常生活作息、隱私與生活品質。感測器得到的量化數據與資料分析,可輔助專業醫護人員對於高齡者功能狀態與活動力做更客觀的評估,當高齡者的ADL與長期累積的均值(norm)模式不合時,系統能夠辨識出來,提醒照護者瞭解原因並採取必要的預防措施。

三、            生理訊號長期監測

對於患有慢性疾病(如糖尿病、心血管疾病)的高齡者來說,在居家環境下進行生理訊號的長期監測是十分重要的。居家生理訊號監測也是國內外許多遠距居家照護系統最主要的功能,位於美國加州的Health Hero Network (http://www.healthhero.com/)可說是最具代表性的公司之一。該公司的“Health Buddy System”系統核心為家庭主機“Health Buddy® Appliance”,搭配周邊的血壓、血糖、體重、尖峰吐氣流速(peak flow)等生理訊號量測裝置;使用者於家中量測生理訊號,暫時儲存於Health Buddy® Appliance,於每日固定時間將資料上傳至Health Hero公司的「臨床資訊資料庫(clinical information database)」,Health Hero公司人員並開發後端的「決策支援工具(decision support tools)」及「內容開發工具(content development tools)」進行健康資訊分析與管理;高齡者、家人或照護人員可以利用行動電話、個人電腦等能夠連上網際網路的設備查詢高齡者生理狀態資料,此外系統亦提供即時分析進階的使用介面,可提供醫生或護理人員進行資料檢閱、管理與分析。

Health Buddy System臨床資訊資料庫非常強調使用者隱私與安全維護,包括伺服器存放地點的安全性、伺服器的防火牆建置、資料傳輸加密機制等。Health Buddy System另一項特色,是配合照護內容不同,Health Buddy® Appliance有相對應之健康管理程式,而在Health Buddy® Appliance的互動程式介面中,使用者以按鈕方式回答Health Buddy® ApplianceLCD螢幕呈現的一系列問題,Health Buddy® Appliance根據使用者的回答做出相對應的回覆與要求,除了指示使用者進行生理訊號量測之外,同時也達到對使用者進行衛生教育的目的。

四、            遠距復健系統

復健治療也是高齡者醫療保健上的重要需求。傳統的復健治療需要在醫院中專業復健師監控下進行,且需要長期執行才能達到治療的效果。然而因為復健治療的過程時間長、復健動作枯燥反覆,且高齡者必須頻繁地往返住家與醫院,使得高齡者與家屬經常感到身心疲憊。由於缺乏動機和專業指導,高齡者很難在家持續依照復健衛教單進行復健運動,也會有姿勢是否正確、復健運動時間及強度掌控不易等問題。應用電腦繪圖與影像處理等技術,使得復健治療可以與遠距居家照護系統進行整合,「遠距復健(telerehabilitation)」軟體或平台讓高齡者可以在家中進行復健,並與復健師即時線上溝通,達到諮詢與復健的效果,減少了高齡者與家屬高齡者與家屬往返家中與醫院的時間、成本與人力,更提供了多樣化的復健項目供選擇。

近年來如虛擬實境、體感攝影等技術的快速發展,遊戲場景建立的技術門檻與成本都大幅降低,人體活動偵測也更加準確,因此遠距復健系統常和電玩遊戲機如Microsoft KinectNintendo Wiimoto整合進行開發,以遊戲的形式呈現,為枯燥的復健治療增添了許多樂趣和動機。例如MotionCare360 (http://www.motioncare360.com/)是一款結合Microsoft Kinect的遠距復健平台,平台中提供各式各樣的復健模組,如訓練病患上、下肢的動作等。復健治療結束後,病患與復健師可以透過平台提供的線上復健報表,共同檢視復健的結果並做進一步的分析。

參、          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挑戰

由上述幾個代表性案例可知,遠距居家照護系統一般著重在連結居家環境與醫療照護服務機構,提供服務內容也以健康照護為主,居家環境中系統硬體功能著重在生理參數與活動訊號的擷取與傳輸,各種生理與活動數據透過家中的主機或閘道器(gateway)經由網際網路傳送到「雲端」集中式資料庫儲存,並進行後續分析與處理,使用者(高齡者本身、家人、專業醫護人員)可透過各種使用者介面,隨時查詢、利用這些資料。

儘管遠距居家照護系統所需的生理數據量測與資通訊等技術已經相當成熟,許多研究計畫及商業營運亦在持續進行中,然而在實務應用上遠距居家照護系統尚無法順利地進入消費者市場,成為商業上成功、普及的產品與服務。究其原因,系統整合上的複雜度高、缺乏有效的商業營運模式、以及使用者沒用足夠的使用動機與付費意願等因素,是目前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發展與應用上面臨的重要挑戰

一、            遠距居家照護系統跨產業的異業整合複雜度高

遠距居家照護系統本質上是跨產業的,整體系統的設計、裝置、使用、維護都牽涉到不同的產業,異業整合的複雜度和困難度都非常高,相對也影響到系統營運成本。

遠距居家照護系統中資通訊、醫療器材、感測元件技術上的發展與整合往往最受到強調,事實上遠距居家照護系統服務程序和營運模式的完整設計似乎較技術整合更為重要。服務程序上從服務對象的篩選、居家軟硬體設備的配送與裝置,到日常服務流程、各項事件處理流程、如何與現有的醫療照護體系銜接,乃至於服務人員的教育訓練等,都需要經過仔細設計與演練,並制訂完整標準作業流程。遠距居家照護系統整體營運模式的設計方面,如何定價、收費、分攤成本、分享利潤、行銷,以及如何充分利用系統建置者現有資源和基礎建設,如何充分瞭解當地健保制度、社會福利制度、醫療照護相關法令等,並爭取結合社會福利或政府機關政策性補助等外部資源,都是遠距居家照護系統可否永續經營的決定性因素。

二、            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缺乏有效的商業營運模式

降低醫療成本常被視為醫療院所使用遠距居家照護系統最重要的動機之一,早期許多實證案例評估確實也顯示,利用遠距居家照護系統可以減少慢性病患住院或造訪醫院的次數,使得醫療照護的成本降低。然而近年來開始有研究提出質疑,指出這些成本評估的方法考量不夠完整(Rojas and Gagnon, 2008; Polisena et al., 2009)。許多案例研究發現,遠距居家照護購買硬體設備及維持系統運作的額外花費,往往抵銷了醫療成本的降低。例如英國一項稱為Whole Systems Demonstrator (WSD)的遠居健康照護試驗計畫,透過956位慢性病患為期一年半的調查發現,每位使用遠距健康照護系統的病患平均每年需花費1,596英鎊,比沒有使用任何遠距健康照護系統的患者高出206英鎊在健康照護上,似乎不是一項具有高成本效益的健康照護方式(Henderson et al., 2013)

遠距居家照護系統在實務推廣上似乎一直缺乏有效的商業營運模式。國內曾於2006年由經濟部開始推動「銀髮族U-Care旗艦計畫」。U-Care意指“Ubiquitous Care”,意即「無所不在的照護」,資通訊技術的應用是重點之一,U-Care計畫的推動一時之間也掀起了國內遠距居家照護技術發展的熱潮,2006年至2009年間經濟部技術處共核定了三十幾件健康照護類別建置計畫,其中三分之二以上是由醫療院所主導建置。然而經濟部補助結束之後,絕大多數計畫成果無法發展能夠永續經營的商業營運模式。

現行遠距居家照護系統大多由醫療照護需求出發的「專業系統(professional system)」角度設計、建置,營運上醫療照護專業人員也幾乎負擔了百分之一百的照護責任,是不是使用昂貴的專業醫療照護資源最有效率的方式,實不無疑問。

三、            高齡使用者使用和接受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動機為何?

另一方面,高齡使用者卻也似乎欠缺使用和接受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動機。許多研究利用各種科技接受度預測模型如TAM (Technology Acceptance Model) (Davis, 1989)UTAUT (Unified Theory of Acceptance and Use of Technology) (Venkatesh et al., 2003)等,希望找出高齡使用者使用和接受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各項因素。然而影響高齡使用者對遠距居家照護系統接受度的因素,似乎超過TAM模型中討論的“perceived usefulness”“perceived ease of use”等單純「科技接受度」的面向,許多TAM模型的分析可以清楚找出高齡者排斥某項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因素,但即使設計良好的系統在這些面向有很好的評價,遠距照護系統實際使用狀況,都遠較這些科技接受度預測模型為低(Bouwhuis, 2012)

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可能是,高齡者並沒有使用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強烈內在動機。高齡者使用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行為,如配戴個人求助按鈕、量測生理或活動訊號、進行復健運動等等,往往是因為醫療照護所需被要求、被動配合的行為,並不是出自高齡者本身的主觀意願。老人福祉科技產品/服務的設計應該是需求導向(need driven)而非技術導向(technology driven),提供高齡使用者使用和接受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內在動機,可能是比資通訊技術的開發與整合更為重要的「設計工作」。

肆、          行動裝置的普及和社群網路的發展

資通訊科技持續快速進步,影響了許多產品與服務的發展,也對遠距居家照護系統持續發展帶來衝擊與嶄新的契機,其中行動裝置的普及和社群網路的發展應該是兩項最有影響力的科技潮流。

一、            行動裝置的普及

行動裝置如智慧型手機、平板電腦的快速普及,對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設計帶來很大的轉變。智慧型手機App已經幾乎完全取代特別開發的專用機或個人電腦網頁瀏覽器,成為遠距居家照護系統主要的資料查詢與互動介面。一般的經驗裡,高齡者對新科技接受度比較低,甚至對操作電腦或網路感到焦慮。平板電腦(Tablet)的出現,則為高齡者提供了一個嶄新的可能性。

根據行政院研考會於20129月所公布的個人/家庭數位機會調查報告中指出,全台40歲以上中高齡網路族持有平板電腦比率超越年輕族群,尤其是65歲以上網路族,持有率更居各世代之冠(行政院研考會,2012);在行政院研考會「應用可攜式行動設備創造資深公民數位機會試辦計畫」中發現,高齡者在平板電腦教學課程結束一個月後,有64.5%以上仍然記得如何開關機、進行遊戲、開啟Youtube播放影片、輸入文字以及Google搜尋等(行政院研考會,2012)。

平板電腦價格不高,7吋以上的螢幕也比智慧型手機的小螢幕更清晰。從使用性的觀點來看,平板電腦的觸控螢幕操作比個人電腦或筆記型電腦更為簡單、直覺,應是高齡者較容易接受的關鍵;高齡者利用手指與眼睛以非常直覺的方式來觸控平板電腦,免除傳統電腦以滑鼠或鍵盤操作,不需使用過資訊產品的經驗。總結而言,平板電腦非常適合沒有豐富電腦使用經驗的高齡者,也提供了遠距居家照護系統設計上的重要工具。

二、            線上社群網路已經成為主流溝通平台

線上社群網路(Online Social Network)是一種以網路為基礎的服務,允許使用者在系統中可以建立公開或半公開的個人資訊、連結其他有關聯的使用者、觀看其他關聯使用者的活動,並延展關聯網絡(Boyd and Ellison, 2007)。線上社群網站如Facebook,早已成為許多人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人際溝通管道,其最成功之處就是透過「動態時報」、「按個讚」等工具的設計,讓即使不十分熟識的人也能有豐富的溝通話題。

20129月依據Facebook的統計,全世界Facebook的用戶數正式突破10億,相當於全球總人口數的七分之一;Facebook在台灣尤其受到歡迎,台灣在20133月已有約1,300萬的活躍用戶,20132月每人每月平均花317分鐘的時間在Facebook上,瀏覽468個頁面,滲透率穩居全球之冠(ARO/MMX. 2013),可說已成為現代社會最重要的人際溝通平台之一。然而依據Facebook的統計,20144月台灣55歲以上的使用者僅約占6.7%,顯示國內高齡者在社群網站的參與仍不踴躍(SocialBakers. 2014)

市面上強調專為高齡者而設計的社群網站也紛紛成立,例如Genkvetch Social Networking (http://www.genkvetch.com)ThirdAge (http://www.thirdage.com/)等社群網站,將網頁內容以大尺寸的字型及容易閱讀的顏色呈現,在網站的操作上也以簡單的連結為主;英國公司Jive (http://jive.benarent.co.uk)為了讓高齡者可以用更直覺的操作方式參與社群網路,開發一個觸控式的專用機“Bettie”,高齡者透過在專用機上感測並左右移動一張背後裝有RFID的朋友通行證(friend pass)來查看朋友或家人在如Facebook等社群網站上發布的即時訊息。然而對於高齡者而言,大部分的社群網站的操作介面及使用方式仍太過複雜,尤其對於原本就不熟悉電腦與網路的高齡者來說,加入社群網站仍然存在很高的藩籬,仍然被排拒在主流溝通平台之外。

伍、          從遠距居家照護到溝通與關懷

如前所述,遠距居家照護系統一般著重在連結居家環境與醫療照護服務機構,服務內容也以健康照護為主,提供慢性病患或長期失能高齡者的醫療照護和緊急救援需求,設計思考上經常是由醫療照護需求出發的「專業系統(professional system)」。然而以此思考模式開發的遠距居家照護系統,普遍面對欠缺適當商業營運模式與高齡使用者缺乏內在動機的問題。

在老化的過程中,追求沒有疾病的狀態顯然只是最基本的目標,高齡者必須同時保持活躍積極的心境,還要與人群、社會及環境維持良好而和諧的關係,並且以正向的態度堅持自尊與自主的意識。簡單來說,相較於無微不至的貼身照護,高齡者更期望「獨立(independence)」,能夠重回青壯年時期的生活狀態,一方面擁有活動自如的能力,不受拘束地體驗生活,另一方面也能在綿密的人際網路中聯繫互動,與家人、親友共同分享彼此的喜怒哀樂。

根據內政部統計處的2013年的統計資料,65歲國人的平均餘命是19.78年,面對退休之後近20年的豐富人生,高齡者最大的風險不全然是健康問題,而是孤立與孤獨。孤立(isolation)意指一個人在生理上與其他人分離,如獨居,而孤獨(loneliness)則是指在心理上感到孤單(Tomaka et al., 2006)。早在1992Holmén等人(1992)曾針對瑞典斯德哥爾摩市1,725名高齡者做調查,發現有超過35%75歲以上高齡者曾經感到孤獨,容易使高齡者的身體狀況產生紊亂,導致消極感與失眠症狀的發生;Steptoe等人(2013)針對6,50052歲以上高齡者進行一系列的問卷調查與統計分析,經過8年的研究時間發現孤立與孤獨與高齡者死亡有著極大的關聯,其中又以孤立影響更大。

現今社會家庭結構改變,高齡父母不全然與子女共同居住,即使有方便的通訊工具,但在分隔兩地、缺乏共同生活經驗的情況下,互動溝通的話題終究有限。目前遠距居家照護功能著重在高齡者健康管理與照護,然而從心理層面來看,高齡者「照護」的本質更應著重於人的關懷與溝通,高齡者更期待的是遠方子女、家人的接觸、聯繫與即時的生活與心情分享,這也許才是高齡者使用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內在動機。

在此思考下,本文對如何善用資通訊科技協助高齡者照護,特別是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建置與發展,提出以下具體建議-從遠距家照護到溝通與關懷。

一、      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價值應由專業的健康照護,擴展到子女、家人之間的溝通與關懷,提供高齡者使用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內在動機

以溝通與關懷為主的價值,才能提供高齡者使用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內在動機。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建置,應從連結居家環境與醫療照護服務機構轉變成為連結高齡者和子女、家人、照護者;從醫院為核心(hospital centered)的使用情境轉變成家庭核心(family centered)的使用情境;從高齡者健康照護平台轉化成子女、家人之間溝通與關懷平台。系統硬體功能除生理參數與活動訊號的擷取與傳輸之外,也應著重在家人之間溝通、關懷介面的建立,事實上生理參數與活動訊號擷取與傳輸,不應只是醫療照護人員專業健康照護判斷的依據,也可作為子女、家人之間的溝通與關懷的重要形式和話題

二、      遠距居家照護系統應由醫療照護的「專業系統」的設計思考,轉變成「消費者產品」的設計思考,開創可行的商業營運模式

如前所述,現行醫療照護的「專業系統」的設計思考開發的遠距居家照護系統,常由醫療院所主導建置,醫療照護機構同時扮演「開發者」和「使用者」的角色,同時幾乎百分之一百負擔高齡者健康照護的責任。但這樣的系統營運與服務成本相對較高,在實務推廣上也似乎有侷限性,一直缺乏有效的商業營運模式。

一個可能的解決方式,是將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由醫療照護的「專業系統」轉化成為「消費者產品(consumer product)」。在此設計思考下,遠距居家照護系統不為特定醫療照護機構進行開發,而是以前述家庭核心的使用情境為主,並在健康照護之外增加前述溝通與關懷等多元價值,以廣大的高齡者和其子女、照護者為主要訴求對象,或能開創可行的商業模式。

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營運上醫療照護機構成為系統設計考慮的「使用者」之一,子女、家人經由遠距居家照護系統觀察、評估、溝通、關懷高齡者的健康狀況,負擔高齡者健康照護較大的責任,並適時尋求醫療院所專業協助,提供遠距居家照護系統長期記錄的資料供醫師參考。如此,專業、昂貴的醫療照護資源才能被使用在有關鍵性需要的地方,遠距居家照護系統才能降低醫療成本,而非反而增加醫護專業人員對高齡者健康照護的責任和負擔。

三、      遠距居家照護系統設計應充分結合行動裝置與社群網路

資通訊科技不斷推陳出新,相關產品生命週期縮短,其實也是許多產品與服務發展上的「不穩定因子」。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價值不在追求使用最新的資通訊技術,但對於資通訊技術進步帶來使用者習慣的改變,則必須要加以重視,其中又以行動裝置與社群網路最為重要。

從使用習慣的角度來看,如前所述,智慧型手機App已經幾乎完全取代特別開發的專用機或個人電腦網頁瀏覽器,成為遠距居家照護系統主要的資料查詢與互動介面;平板電腦不但是最適合高齡者的使用介面,也完全能夠取代遠距居家照護系統「家庭主機」的功能,接收生理量測資訊(如血壓、血糖)或活動感測訊號,並且擔任「閘道器」將資料傳輸到雲端伺服器。

應用雲端伺服器作資料的儲存與分析,在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開發上並不是新的概念。這裡建議系統介面設計上除了專屬瀏覽頁面或App之外,更應結合如FacebookLine等社群網路,除了提供前述高齡者溝通與關懷的功能外,對年輕的子女、照護者來說,使用如FacebookLine等社群網路作為遠距居家照護系統的使用者介面,直接在Facebook上便可關心家中高齡者的健康,應更能符合使用習慣,提升其對高齡者溝通與關懷的動機。對高齡者而言,如果能設計簡單易用的代理人(agent)介面,將高齡者帶入主流溝通平台,「讓家中的老奶奶也能上Facebook」,更可以提升高齡者的人際溝通與社會參與。

由遠距居家照護到溝通與關懷善用資通訊科技為年邁父母和遠方子女、家人之間打開一扇窗,讓互動溝通有更豐富的內容,讓彼此的生活只有關懷,沒有距離。

參考文獻

行政院研考會。2012101年個人/家戶數位機會調查報告。

行政院研考會。2012。應用可攜式行動設備創造資深公民數位機會試辦計畫執行成果報告。

ARO/MMX. 2013. “Media Metrix Report (in Chinese).” http://www.insightxplorer.com/news/news_03_20_13.htm (accessed 22 Jan. 2014).

Bouwhuis D. G., Sponselee A. M., and Meesters L. 2012. “Telecare adoption and technology acceptance.” Gerontechnology, 11(2):96.

Bouma, H. and Graafmans, J.A.M. 1992. Gerontechnology, Amsterdam: IOS Press.

Bouma, H., Fozard, J. L., Bouwhuis, D. G. and Taipale, V. T. 2007. “Gerontechnology in perspective.” Gerontechnology, 6(4):190-216.

Boyd, D. M., Ellison, N. B. 2007. “Social Network sites: Definition, History, and Scholarship.” Journal of Computer-Mediated Communication. 13(1), article 11.

Celler, B. G., Earnshaw, W., Ilsar, E. D., Betbeder-Matibet, L., Harris, M. F., Clark, R., Hesketh, T. and Lowell, N. H. 1995. “Remote monitoring of health status of the elderly at home. A multidisciplinary project on aging at the University of New South Wal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Biomedical Computing, 40(2):147-155.

Davis, F. 1989. “Perceived usefulness, perceived ease of use, and user acceptance of information technology.” MIS Quarterly, 13(3):319-339.

Franco, G. C., Gallay, F., Berenguer, M., Christine, M. and Couturier, P. 2008. “Non-invasive monitoring of the activities of daily living of elderly people at home-a pilot study of the usage of domestic appliances.” Journal of Telemedicine and Telecare, 14(5):231-235.

Henderson, C., Knapp, M., Fernández, J. L., Beecham, J., Hirani, S. P., Cartwright, M. & Newman, S. P. 2013. “Cost effectiveness of telehealth for patients with long term conditions (Whole Systems Demonstrator telehealth questionnaire study): nested economic evaluation in a pragmatic, cluster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 British Medical Journal, 346:f1035.

Holmén, K., Ericsson, K., Andersson, L., and Winblad, B. 1992. “Loneliness among elderly people living in Stockholm: a population study.” Journal of Advanced Nursing, 17(1):43-51.

Katz, S., Downs, T. D., Cash, H. R. and Grotz, R. C. 1970. “Progress in development of the index of ADL.” The Gerontologist, 10(1):20-30.

Katz, S., Ford, A. B., Moskowitz, R. W., Jackson, B. A. and Jaffe, M. W. 1963. “Studies of illness in the aged: The index of ADL, a standardized measure of biological and psychosocial function.”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 185:914-919.

Lawton, M. P. and Brody, E. M. 1969. “Assessment of older people: Self-maintaining and instrumental activities of daily living.” The Gerontologist, 9(3):179-186.

Office of Health and Information Highway, Canada. 1998. International Activities in Tele-homecare: Background paper. Health Canada 1998. <http://publications.gc.ca/collections/Collection/H21-168-1998E.pdf> (accessed 22 Jan. 2014).

Polisena, J., Coyle, D., Coyle, K., McGill, S. 2009. “Home telehealth for chronic disease management:a systematic review and an analysis of economic evaluation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echnology Assessment in Health Care, 25:339-4

Rojas, S. V., and Gagnon, M. P. 2008. “A systematic review of the key indicators for assessing telehomecare cost-effectiveness.” Telemedicine and e-Health, 14(9):896-904.

SocialBakers. 2014. “Taiwan Facebook Statistics.” <http://www.socialbakers.com/facebook-statistics/taiwan> (accessed 30 Apr. 30, 2014)

Steptoe, A., Shankar, A., Demakakos, P., and Wardle, J. 2013. “Social isolation, loneliness, and all-cause mortality in older men and women.”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110(15):5797-5801.

Tomaka, J., Thompson, S., and Palacios, R. 2006. “The relation of social isolation, loneliness, and social support to disease outcomes among the elderly.” Journal of aging and health, 18(3):359-384.

Teasdale, T. A. and Roush, R. E. 2001. “Perception of safety with and without a personal response system (PRS),” Symposium Presentation at the 54th Annual Meeting of the Gerontological Society of America, Chicago, Illinois.

Venkatesh V, Morris M. G., Davis F. D. and Davis G. B. 2003. “User Acceptance of Information Technology: Toward a Unified View.” MIS Quarterly, 27(3):425-47